《《陳夫人》日譯台ê台灣小說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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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ê中間,陳陣ê厝變成部落中siōng好額,原來chit-ê部落無夠五十戶,每戶lóng真sàn-chhiah。
陳陣ê厝大改變,土角疊起來ê壁kap竹柱ê簡單厝á,外觀無法度整修照原,但內部已經吹入想bē到ê文明氣息。Kah-ná鳥siū ê稻草床變成樟材ê床台,綢ê棉被頂面掛薄綿紗布ê蚊罩,鏡台靠壁邊,化妝台頂面排列boē輸都市cha-bó͘-gín-á ê化妝品。已經舊張皮ê大衣箱──這是厝裡本來to̍h有ê─內底貯滿真chē súi衫褲。
房間改變,cha-bó͘-gín-á mā改變。伊ê皮膚變白,變芳。瑞文眞用心hō͘伊白粉、紅胭脂kap衣服,kā伊磨練起來ê。Tùi正面kā看,變一個人。但陳陣愛phah獵,贏過化妝kui十倍,所以離thang滿足瑞文ê高尚容姿iáu真遠。
安子tùi二房ê長男景仁ê話鼻tio̍h祕密,是女兒桃á節ê前一日,瑞文來到chit ê部落。因為有特別ê參詳,卻無看tio̍h陣本人,就問in老母講。
「Kám koh去山頂?真無伊法,伊明明知影我今á日會來kám-m̄是?你mā tio̍h khah致意chiah-tio̍h ah。」
「是了,實在真pháiⁿ勢,我tiāⁿ-tiāⁿ講kah嘴酸,hit-ê siáu-cha-bó͘ lóng m̄聽我ê話。四、五日前透早趁我iáu-teh睏,槍帶l (t)eh to̍h出去。Chit ê牲生! 到昨暗lóng無tńg來。Chit-pái我無boeh放伊soah,我boeh kā槍搶來放火燒。大人ah,chit-pái請你tio̍h赦免,今á日過晝一定會tńg來。)
「Boē 相信得。你去山頂chhoē tńg來。」
「Ai-ah, thài會對我chit-ê老大人講hiah無理ê話?Mài hiah-ni̍h急lah, eng暗toà tiàm chia好lah。」
「我koh án怎mā無ài toà chia,我討厭chit間厝kap chit-ê部落。」
「這是án怎講leh? Kám講你boeh放sak chit-ê cha-bó͘-gín-á?」
「Chit-ê tāi-chì soah尾厝裡ê人lóng知ah lah。M̄-koh chìn前lóng無人發覺chiah是不可思議。但是一旦暴露káⁿ會變khah麻煩。....所以,今á日boeh來kap阿婆參詳一下....」
瑞文tùi門口soà接ê房內竹椅á探身出來。椅á頂chhū野貓ê皮。Chit間kap隔壁充滿粉味ê睏房完全無仝款,一koá phah獵得tio̍h ê物kui厝間非常雜亂,壁頂掛熊皮,吊鹿角。陰暗ê壁角有穿山甲ê標本,kah-ná beh慢慢á行出來ê款式。自然乾ê軟皮kap製造標本產生ê臭hiàn味,hō͘瑞文感覺kiōng-boeh吐。伊看tio̍h kui厝間lóng是野蠻無慈悲ê殺生,甚至想講照tú-chiah陣ê老母ê話來棄sak陣。本來想boeh kap陣ê老母參詳,忽然又koh擋起來。
我thài會對chit-ê無教育ê cha-bó͘-gín-á迷kah án-ne leh? 伊常常teh想iáu m̄知原因。Hō͘人笑戇大獃、siáu-ê,也無辦法,時常陷落討厭家己。假使hit當時無tú-tio̍h毒蛇,chit-má可能已經tī東京teh讀大學lah。安子mā勸伊改變心情,thang展開新ê生活,伊真想boeh án-ne。但是,病好出院了,身體iáu常常關節痛疼,情緒無好,到明年三月,可能iáu bē堪得去留學。所以無去東京,熱天又koh到lah。有一工,伊帶一支槍boeh做伴手去庄腳。做救命ê謝禮實在無夠額,但對接tio̍h禮物ê陣來講,kah-ná是天賜ê大禮物,歡喜kāh be講得。
聽tio̍h chit項tāi-chì ê部落頭甲長張忠,為瑞文舉行一個歡迎會。因為tī chit-ê村裡遇t ioh災難ê瑞文koh健康tńg來訪問,對村民來講是好兆頭。就tī甲長厝前ê大埕跳舞,三十個左右穿kah súi-tang-tang ê姑娘,沿路唱歌,沿路手牽手跳舞。服裝是台灣衫,但唱ê歌詞kap跳舞ê音樂lóng是原住民慶祝豐收ê各種歌舞,顯然in是平埔族。也就是平地番,早前kap tùi支那來ê移民接觸做seng-lí,因為文化低,土地hō͘人奪去,生活範圍soah縮小,漸漸去hō͘人叫做台灣人kap in同化,失去固有ê風俗習慣kap語言。所以(T)tī日本ê統治下,雖然有一視同仁ê制度,平埔族猶原生活tī弱勢者ê屈辱心態中。
瑞文問起張忠ê祖先,伊mā講m̄知,無願意去kha̍p-tio̍h hiah-ê故事,是chit-ê緣故。但是,瑞文ê疑問m̄是in祖先是m̄是生番,伊想boeh知影in kám有外國人ê血統。Hiah-ê老人以外,少年cha-bó͘-gín-á ê面貌都hō͘人有hit種感覺ê點。In hō͘強力ê日頭曝,皮膚雖然bē-tàng講是白色,但曝了是薄小麥色。跳舞ê cha-bó͘-gín-á中間to̍h有一個真顯然是紅頭毛,koh講原住民一般lóng是疏(se)毛,瑞文tī chit-ê部落內看tio̍h一個鬍鬚koh腳腿全全毛ê青年,而且面形ê線條真清楚。但村主張忠斷然否定講in根本都無外國人ê血統。因為無啥物證據,瑞文只有tìm頭bē-tàng講啥。此後瑞文常常來chit-ê部落,iáu是對chit-ê問題抱tio̍h疑問,設法來chhoē出證據,伊去附近幾個部落進行調查。付十錢ê銅錢á就ē-tàng自由出入任何一家厝,隨便chhiau-péng in ê家財用具。十錢ê入場觀覽費in都感覺真koân,可見每一家ê日常用品lóng真缺乏koh粗魯,像講大支ê葫蘆瓠(hia)-á,粗胚ê水甕,老舊ê弓箭等等。有一工,瑞文t ùi一個原住民ê厝發現一塊荷蘭瓷盤,盤底有kah-ná是外國文字,瑞文根本都m̄知he是什麼字什麼意思。因為伊驚hō͘人發覺伊來庄腳ê行踏,一直m̄敢kā chit-ê瓷器交hō͘清文去調查,而且顯然無法度用chit塊瓷器來證明kap外國人ê血統有關聯。因為早前荷蘭人傳教師準講有來過chia ê歷史事實,確實bat來到chit-ê偏僻所在努力宣教,荷蘭人kap原住民通婚ê情形iáu是無清楚。M̄-koh無joā久,瑞文to̍h有機會掠tio̍h證據。有一工,陣ùi附近部落ê厝the̍h來一個文件箱。外表張牛皮結實ê盒á,漆紅色ê漆,t ùi la̍k漆ê 所在露出文字,為tio̍h mài去傷tio̍h皮面,用小刀kā漆khau掉,有用毛筆記載ê面ê字。
順天命結婚 一六六八年復活節
Martin Beets 陳麻木 嬰莫
鄭成功帶領大軍攻入台南,取得Phu-lo-bin-jia城(譯註:普羅民遮城Provinta,今台南赤崁樓),攻陷Je-lan-j i-a城 (譯註:熱蘭遮城Fort Zeelandia,今台南安平古堡), kā荷蘭人t ùi台灣趕出去,he是明朝永曆十五年(1661年)ê tāi-chì。Hit當時差不多全部ê荷蘭人,lóng退去Ba-ta-bi-ah(譯註:巴達維亞Batavia,印尼雅加達ê舊名)。但有koá失去撤退ê機會,或是熱愛台灣chit塊土地無願意離開,就入去山內避難soah定居落來,ē-tàng想像hit種不得已ê情形。Chit-ê文件箱頂面記載ê年號ē-tàng證明chit-ê歷史事實。陳麻木是“Martin Beets” ê漢字名,鄒族語ê數字「五」發音是 “e-i-moh”,án-ne kā伊推測起來,「嬰莫」ē-sái講是女原住民ê名。
Án-ne可見,chiah-ê住民有白人血統是明確,m̄-koh m̄知hit當時逃來到chia ê荷蘭人有joā-chē。用常識來判斷,人數可能m̄是真chē。而且因為kap台灣人已經有teh通婚,經過二世紀半ê今á日,in所接受tio̍h ê西歐人血液,ē-sái講是大海中ê一滴水。其實in對家己ê族譜系統完全m̄知,m̄是in故意隱瞞,是因為in無文字,kan-ta靠單純ê語言,致使in變成矇霧不知,七、八代以前祖先ê tāi-chì,lóng bē記得了了。
但是,對歷史小khoá有關心ê人,這確實是一個真有趣味ê發見,ē-tàng刺激in ê研究心。恐驚án-ne iáu boē滿足,會koh想boeh探求koh-khah有力歷史資料ê文書kap器物,進一步去調查風俗習慣kap口傳歷史,驅動探究事實ê慾望。M̄-koh瑞文ê探究慾望到chia為止,tùi荷蘭人kap原住民通婚ê事實來講,陣ê身上有白人ê血統─準講kan-ta大海中ê一滴水mā好─瑞文知影chit件tāi-chì án-ne就有夠額ah。Chit-ê祕密ê tāi-chì增加瑞文ê情事快樂感,金屋藏嬌ê祕密絕對bē-sái漏洩,同時chit-ê第二祕密ê味mā無boeh hō͘任何人鼻tio̍h。
當然chit種浪漫ê感受是tī無joā久以後─也是確hiah-ê原住民有紅毛人ê血統以後ê tāi-chì。這hó͘瑞文tùi kap原住民女子發生關係ê屈辱感得tio̍h解救,伊致意血統ê問題是chit-ê目的,事實上伊tú犯chit-ê過失ê時非常bē爽快,想講無boeh koh去hit-ê部落。第一,伊感覺kap hit-ê cha-bó͘-gín-á發生關係只不過是逢場做戲,而且mā是因為有lim酒ê關係。接受部落甲長歡迎會hit工,瑞文酒量無好soah醉kahhou7人m̀去睏去,忽然醒起來ê時已經接近黃昏。伊自本無toà落來ê phah算,所以伊隨時準備boeh tńg去,但是到火車站有四里goā路,到台車ê起站也有二里半路。若隨出發,半路無久就會天暗,koh驚路草無熟會去tú-tio̍h危險ê tāi-chì,hō͘蛇咬tio̍h ê記憶猶新。伊就拜託甲長派兩個勇壯ê少年村民kā伊護送,但又koh感覺hō͘兩個siuⁿ過粗勇ê cha-po͘人來跟toè,雖然ē-tàng壯膽,但顛倒感覺有khah bē安心。瑞文就拒絕叫人護送,叫陣牽水牛來行向歸途。
晚霞消失,日落西山,厚厚ê雲罩tiâu天空。雨期已經接近尾聲,hit兩三工連續好天,但天氣容易變化,含水氣ê hip熱夜間空氣,一屑á微風都無,kiōng-boeh bē喘氣。水牛踏tio̍h空虛ê蹄聲,行kah phīⁿ-phēⁿ喘。
過一屑á,in兩人騎起lih牛腳脊phiaⁿ,陣跨tiàm頭前,沿路phah水牛ê頭,沿路hoah叫牛拚勢走。
「Teh-boeh落雨ah,若ē-tàng趕到火車頭to̍h好。」
「Boē按算得。」
「若落雨,你hit領súi衫to̍h會ak-tâm去。」
「我無要緊,像你hiah-ni̍h lám身ê人會感冒。都市ê好額人kám lóng kap你仝款lám身?」
「我並無lám身ah。」
「Lám身koh無膽。」
「若koh講pháiⁿ話,我就boeh kā你ê槍收回。」
「Ai-ah, khah忍耐一下,若kā我ê槍the̍h tńg去,我就boeh開槍phah你。」
「Mài heⁿh驚人,oeh, 雷公teh tân ah neh?」
「Teh tân ah。」
「你無teh驚?你是母豹。你thài會hiah-ni̍h粗線條?」
「你問我hit-ê問題,我mā m̄知。Ai-ah, 大人,你thài會hiah-ni̍h溫柔無膽?m̄-koh我m̄-bat看過像你chit款hiah好ê cha-pō͘人。」
「你ê心胸真好kám-m̄是?」
「烏白講,若án-ne亂講,心神無定,會tùi牛頂跋落去o͘h。」
「無講白賊lah,穿súi衫看起來to̍h無仝款。」
Hit工,陣照老母ê交代,穿hit領kan-ta拜拜chiah穿ê衫褲,薄桃á色ê人造絲,平常時thǹg赤腳今á日也穿布鞋。雖然非常han-bān ê手路,伊也有化妝,頭毛梳kah真整齊,後壁也有結龜甲形ê髮髻,插一蕊黃梔á花。這是伊siōng súi ê打扮,但瑞文想tio̍h厝裡ê cha-bó͘-kán若有tāi-chì就打扮kah比伊chit-má koh-khah súi。總是,陣看起來已經比平常時穿破舊衫褲khah映目chē loh。瑞文想講伊若穿都市時行ê盛裝,一定會相當súi。
「若到寒天,你ê皮膚會變khah白kám-m̄是?」
「Eh, 會小khoá。討厭,你chit-ê人,thài會問人chit種怪問題?」
「想boeh hō͘你穿khah súi ê衫。」
「你若hiah-ni̍h親切有心,後choā來ê時,買槍子hō͘我lah。無lah,m̄免lah,因為以後ē-tàng去phah獵,我boeh家己thàn錢來買。....hiah-ni̍h好ê槍來到我ê手中,kah-ná teh眠夢leh。M̄-koh你thài會對我hiah親切leh?」
「我kā你講過kúi-nā pái ah,無啥物不可思議ê tāi-chì,這是答謝你對我ê救命之恩lah。」
「Kám án-ne? á無你koh去hō͘蛇kā一pái kám好?」陣無論án怎都想bē到講值得hiah大ê報酬,該感謝ê是伊chiah-tio̍h。伊熱切ǹg望想boeh ài ê槍,hiah-ni̍h簡單to̍h得tio̍h,ē-sái講是超自然ê tāi-chì。Tī街路邊teh拜ê土地公叫做「有求必應」,大家lóng去kā伊感謝。對陣來講,chit位都市來ê好額人比土地公koh-khah像神明。
擔心落雨kap火車時間bē赴,因此若行到平坦ê路,陣就hō͘牛用走ê。水牛沉重ê腳步tī烏暗中趕路,m̄-bat騎過馬或是牛ê瑞文,tī慢慢á koh搖動無穩ê牛腳脊phiaⁿ頂面,驚去hō͘伊sia̍k落來,心內不安。因為無啥物thang hoāⁿ,伊只好用手lám-tiâu陣ê腰。「你若驚sia̍k落去soah bē曉khiú牛尾!」陣kā伊khau洗講,但瑞文lám伊ê身軀,伊並無掛意。陣ê手無khiú半項,但伊ê身軀toè牛ê搖動非常調和,一屑á都無危險ê感覺。Ná親像去hō͘蛇咬tio̍h mā無tāi-chì,只要掠tiâu chit-ê cha-bó͘人to̍h免煩惱跋落去。Hō͘龜角花咬tio̍h ê時,ùi甘蔗園到部落,是chit-ê cha-bó͘人āiⁿ伊tńg去。Hit時伊ê肩胛頭堅實有力koh可靠,「Bē死lah!」伊肯定án-ne講,kah-ná宣言一般自信滿滿ê話─這tī chit-má想起來mā ē-tàng hō͘伊安心ê感覺。
趕到車頭已經teh-boeh九點,差幾分鐘無赴tio̍h車班,離尾班車tio̍h-koh等一點半鐘。而且koh teh落大雨,連車軸都kiōng-boeh流去ê大雨。
兩人tī車頭hit條街ê亭á腳bih雨,對水牛來講是siōng好無比ê淋浴。因為大雨潑到亭á腳ê內底面,瑞文kap陣就不得不退到店面ê門腳口,hia tú好是料理店,店頭垂掛赤身露體ê鴨肉kap豬腳,tú入口所在就是料理台,傳來油ê芳味kap炒麵chhi-chhi-chha̍h-chha̍h ê聲。
腹肚iau kah koh需要等火車,兩人就入去店內,因為樓腳lah-sap koh tâm-lok-lok,所以peh起lih二樓。
食麵了後胃就khah燒絡,瑞文發現chit間店m̄是kan-ta飲食店,壁頂掛一幅框玻璃ê上海美人ê掛圖,內底房間傳來絃á伴奏ê歌聲kap淫穢ê笑聲。瑞文m̄-bat來過chit款ê所在,一知影這是cha-bó͘間,心內就bē爽快起來。但是外面落大雨bē-tàng出去。過一時á,一個cha-po͘人入來,講boeh chhoā in入去內底ê房間。瑞文kā伊拒絕講in是teh等火車,店內ê人看出瑞文是好額人,極力kā伊遊說。瑞文感覺真齷齪(ak-chak),但也無法度抵抗hit-ê kô-kô纏ê cha-po͘人,心內雖然困惑,結局mā是kap陣tàu陣hō͘伊chhoā入去房間內。約十二尺四方ê狹房間,光線暗淡kan-ta ē-tàng看tio̍h面輪廓。過無一時á,粉抹kah ná壁hiah厚ê兩個cha-bó͘人入來,一個捧酒kap薰盤,另外一個攬絃á。從án-ne開始唱歌,tú-chiah hit-ê cha-po͘人用拍板phah拍,一個cha-bó͘大聲唱黃色ê歌,另外一個挨弦á。In bē曉調節音樂ê調,kan-ta拚大聲唱、奏,狹狹ê房間kah-ná teh做風颱hì-hè叫,hō͘人頭殼痛起烏暗眩。陣kah-ná預感危害teh-boeh降臨ê動物,感覺奇異koh恐怖,目chiu peh-kah大大蕊,板tiâu身軀來做防衛。一曲了後,瑞文擋bē-tiâu,付了賞金就趕in出去。
火車ê時間iáu ē赴─但也tio̍h趕緊離開chia,但這是傷腦筋ê tāi-chì,chit-ê女子beh án怎chiah好leh?不管伊是án怎野生ê勇敢cha-bó͘-gín-á,thài有法度tī chit-ê大風雨趕四里路tńg去leh?準講伊無講無願意,瑞文mā bē堪得án-ne做。傷腦筋!傷腦筋!─瑞文看tio̍h滴tī壁角眠床頭ê雨水,心內一遍koh一遍án-ne掛念。但是,困惑ê m̄是kan-ta chiah-ê tāi-chì,忽然迷入酒樓淫穢ê霉氣,漸漸tī伊ê心中擴散起來。精神ê枝葉jú hō͘風搖動,肉體ê根jú堅固不動ê情形下,瑞文kúi-nā-pái想boeh衝出去,但雨jú來jú大,風也jú來jú強。Kah-ná厝頂teh釘鉚釘ê雨聲,hō͘伊ê心koh-khah煩躁起狂起來。尾班車進站ê聲跟toè風雨聲微微á傳來,然後汽笛ê聲響起。害ah,死loh!著急煩惱ê心情變成絕望ê看破。
「陣,咱無法度tńg去ah,今暗只好toà-tiàm chia。來ah,koh來lim酒!」
瑞文hit暗ê經驗無真爽快,有kah-ná第一pái kap妓女接觸ê無爽快hit種後悔kap幻滅ê感覺。女子真奇妙無感動,mā無表示反抗,也無進一步顯露熱情。真不可思議,tī原野無礙奔放ê形影,來到chit-ê酒樓soah完全消失去,kah-ná一隻hō͘人斷翅ê鳥á,kiu-kiu無氣力ê款。
期待落空,瑞文非常失望無奈。而且對方是無知下賤ê原住民女子,瑞文無法度美化家己ê愚戇行為,想講以後無ài koh去hit-ê庄腳。但是,跟toè時間ê消失,伊ê心koh去hō͘一種奇異ê力量吸引。伊感覺hit暗所發生ê,只不過是偶發koh無意義ê tāi-chì。Hit時hit-ê女子一屑á都無sêng hit-ê cha-bó͘-gín-á,真正ê伊是另外一個。瑞文常常看十字形ê傷口,想起伊tùi傷口kā血吸出來,心中湧出不可思議ê深koh親密ê感情。伊kap春鶯ê婚姻生活不滿以及對安子失戀ê傷口,一切伊tī人生上ê不如意,kah-ná lóng想boeh ùi chit-ê傷口來得tio̍h安慰ê款。伊常常對in bó͘講:「若無chit-pái ê受傷,chit-má我就bē án-ne kap伊tī-chia作伙。」見若án-ne講ê時,春鶯就相信丈夫ê愛情不移,聽kah神神神。
Án-ne瑞文ê腳koh去hō͘庄腳吸引去,此後伊kap陣ê中間變成真oh得切斷ê關係。Hit間暗淡ê厝已經無koh hō͘伊幻滅,結局mā無koh有hit暗ê想法。瑞文ê熱情kap陣對伊ê反應自起頭便無一致,伊經常ǹg望陣tio̍h kā面kap穿插裝飾súi-súi,但陣lóng嫌麻煩無teh致意。因為陣對phah獵裝備比脂粉khah kah意,瑞文買hō͘伊ê mo͘-je-ru槍(譯註:mosel, 德國製),比玉á珠寶kap金手指koh-khah貴重。伊m̄是無ài súi,是因為裝飾打扮會減弱伊對phah獵ê熱情,瑞文對伊chit種趣味ê起siáu實在無伊ê法度。瑞文雖然有兩三pái陪伊去山頂,但伊對phah獵lóng興趣bē起來。瑞文ê腳siuⁿ過軟弱bē堪得行危險ê山野路,koh講被射tio̍h ê花鹿á是羌á身軀全血,哀求ê兩蕊目chiu teh睨,四腳phi̍h-phi̍h-chhoah,瑞文看tio̍h真不忍心。
「你實在是一個siáu -cha-bó͘,phah獵kám-m̄是cha-po͘人ê tāi-chì?」
「我若生做cha-po͘ ê to̍h好。」
「我拚命boeh hō͘你妝súi-súi,變成溫柔ê cha-bó͘-gín-á,你thài bē了解我ê心意leh?你若是lóng無boeh聽我ê話,我就無boeh koh來你chia。」
「你siōng好mài-koh來。」
「你到底對我án怎想法leh? Kah意á是棄嫌?」
「Kah意lah,kah意lah。」
「Án-ne你tio̍h聽我ê話,mài-koh殺生!」
「M̄是teh殺生lah,hit-ê可惡ê豹咬死阮老父,無論如何我tio̍h-ài報仇lah。但是可惜我生做cha-bó͘ ê,我兩pái看tio̍h hit隻豹,兩pái lóng phah無tio̍h。」
陣無論是joā野生,女人to̍h是女人,無男人一般ê體力,伊無法度照家己所意愛踏入峻險ê山岳,槍ê瞄準mā iáu未正確。伊tú-tio̍h hit隻豹兩pái,一pái是豹落來山谷lim溪水,另外一pái是伊看tio̍h豹teh peh koân ê檜木樹。兩pái lóng phah無tio̍h,從án-ne to̍h m̄-bat koh看tio̍h hit隻豹。
若射tio̍h hit隻豹來達伊ê願望,to̍h ē-tàng停止使用槍,瑞文ǹg望陣早一日來達成伊ê宿望,但siōng重要ê是m̄知hit隻豹tang時會koh再出現?
因為chit-ê女子性質ku怪,瑞文ê熱情soah teh空轉。起初瑞文掠準對chit-ê庄腳女子,用金錢ê力量就ē-tàng照伊ê意思,但無phah算伊一屑á都bē屈服。伊用對待村裡cha-po͘人仝款粗魯ê言行來對待瑞文,有時真無掩蓋發洩感情,若想tio̍h,不管放瑞文一人就家己走去phah獵。Chit種無束縛放任ê心也有吸引力,但kah-ná一隻oh飼ê動物,m̄知到tang時chiah飼會飽,瑞文感覺真遺憾。所以外人看起來是一幅愛慾圖,實際上並m̄是án-ne,顛倒缺乏肉體ê喜悅。瑞文想辦法boeh kā陣佔做家己ê,為tio̍h beh án-ne,tio̍h阻止伊ê野蠻性癖,若繼續hō͘伊toà-tiàm chit-ê山野一定無可能。
因此瑞文開始想tio̍h來hō͘伊吸收都市ê文明空氣。事實上因為周圍種種tāi-chì ê變化,瑞文知影已經無可能繼續tī庄腳kap伊保持關係。
「阿婆,我今á日做最後ê決心,想來想去,我以後無辦法koh來chit-ê庄腳。所以....」
阿笑聽了to̍h想m̄-tio̍h,趕緊kā瑞文插話。想講chit-ê金庫若去hō͘伊走去tāi-chì to̍h大條l ah。
「無lah,大人,請你mài受氣lah。Hit隻m̄知報恩ê山貓若tńg來,chit-pái我一定教hō͘伊乖,你chiah kā我看māi leh。真害!伊ā m̄去做日工,kan-ta照家己所愛,我有法度過chit種安樂ê生活,lóng是大人ê致蔭,我tio̍h大大kā你感謝感激kah流目屎。總是,吃罪ê siáu-cha-bó͘ 是----。無noh, 我ê cha-bó͘-kiann2ma7 是心內真知影。有感謝á是歡喜,因為iau小漢驚見笑lóng bē曉好好á表達出來,對cha-po͘人bē hiáu ho͘ 伊歡喜iáu kah-ná幼chíⁿ ê雞母,iáu真han-bān lah。M̄-koh對你是真熱情,想講已經是真正ê夫妻lah, 聽tio̍h你講boeh kā伊放sak, 伊beh án-ne哮閙,你kám知?」
「Oeh, oeh, 請kā話聽清楚,我是想boeh kā陣娶tńg來台南ê厝做cha-bó͘-kán,阿婆,你bē反對chiah-tio̍h ho͘ⁿh?」
阿笑oh得回答,kah-ná teh想,伊原本是一個貪慾koh奸巧ê cha-bó͘人,但是一旦運氣若tháu,to̍h kap田庄人常有ê情形仝款,得意忘形,陷落貪慾無底ê深坑。
「真感謝,但我tio̍h小考慮一下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伊出世tī山裡,又koh是hit種癖,去lín hiah大ê家庭,恐驚bē曉做khang-khoè。」
「M̄是kan-ta做cha-bó͘-kán,chit種情形我免講,你應該會知chiah-tio̍h ah。」
「因此我tio̍h koh-khah ài考慮,你kám有kap長輩序大眾親人講好勢?」
「無講過,但chhiàⁿ cha-bó͘-kán是我ê自由。」
「Bē-sái, bē-sái, án-ne bē用得,會出麻煩lah。」
「你既然無ài就無法度,我kap lín cha-bó͘-kiáⁿ ê緣份到chia為止,kám無其他方法?」
瑞文ê心情實在是án-ne,陣洗身軀ê相片去hō͘ in bó͘春鶯看tio̍h,伊kap陣ê關係koh hō͘二兄景文ùi土地管理員黃丙ê嘴鼻tio̍h祕密。Chit-ê不名譽ê批判tī厝內當teh傳開,現chēng問題to̍h boeh爆發lah。到chia來,趁chit-ê機會來清算醜聞關係,或是先kā陣用cha-bó͘-kán ê名義安頓tiàm厝裡,以後chiah-koh來設法善處。瑞文已經面臨二選一ê決定時刻,chit-ê必須迫切決定ê原因iáu有一個,就是部落居民ê反感。In起初對chit-ê都市好額人抱一種難得一見koh敬畏ê心,但漸漸變成庄腳人本來ê排他傾向。瑞文kap陣ê豔事惹人注目了後,in就表示明顯ê排斥,充滿tioh beh kā伊趕出去ê thang驚受氣目神。
「總是,我bē-sái無考慮村人對我ê敵視眼光,最近我有聽tio̍h in teh講,boeh放火燒hit間破厝,我真驚in對我ê hit種受氣。」
「有啥物好驚?in因為欣羨你來引起hit種看bē順眼ê心。咱ā無做啥物pháiⁿ事,無做賊也無惹人麻煩。做你免煩惱,kek kah免chhap in ê款。M̄-koh你若一定boeh chhoā hit-ê魔女去做cha-bó͘-kán,我mā無你法度。」
「你若同意就好,án-ne緊講,我tio̍h hō͘你joā-chē錢?」
「無no͘h, 你mài án-ne講....。到taⁿ為止你hō͘阮hiah-chē好處,無應該koh要求金錢,若koh貪心就會受罰落地獄neh。」
伊án-ne假大方,瑞文便問伊一百五十圓如何,伊kah-ná無滿意恬恬無回答。
「Kám講嫌siuⁿ少?」
「M̄是lah, 是講阮sàn-chhiah人對tāi-chì tio̍h詳細考慮。Hông chhiàⁿ做cha-bó͘-kán,如果hō͘人趕出來就會有困難,染tio̍h都市奢華ê生活,tńg來到庄腳就會變成無路用去。這可能是無必要ê掛慮,但mā需要考慮在先。」
阿笑想講cha-bō͘-kiáⁿ m̄是kan-ta cha-bó͘-kán koh是細姨,橫直會成做人ê笑柄,如果hō͘人趕出來,就會失去chit-ê搖錢樹,iáu是保持現狀khah穩當。
「而且我hit-ê魔女ná親像山頂ê樹á自然成長,三歲ê時得tio̍h麻疹險險á死去,服用各種藥物:十歲ê時ùi檨á樹頂跋落來,腰骨斷去,長時間hō͘醫生治療。」
「Án-ne我koh加添五十圓,但是無boeh koh加ah,你tio̍h了解。」
瑞文終於火giâ起來,受氣對伊講。Boeh賣cha-bó͘-kiáⁿ連藥費都算chham落去,實在是一個貪心不足ê阿婆á。瑞文想講伊若koh無理要求就boeh kā伊嚇boeh降低價數,但是家己ê弱點去hō͘伊掠tiâu teh, 只好應付伊ê要求。
Chit時甲長張忠來訪,瑞文有想boeh kap伊參詳有關kap陣之間ê tāi-chì,伊來了真tú好。瑞文最近驚去tú-tio̍h張忠,因為伊有警告講:lín hiah派頭ê作法,對純樸ê村民帶來pháiⁿ影響,應該小khoá檢討一下。伊深烏koh魁武容貌帶有一種警察ê權威,瑞文有淡薄á驚伊。台灣一向有保甲制度,十戶做一甲,十甲做一保,自備壯丁來保護各自地區,是維持安寧秩序為目的ê自治團體,ē-sái講是警防團,歷史悠久koh組織複雜ê堅固制度。保正kap甲長有調解處分民間ê紛爭以及訓戒不良子弟ê義務kap權利,因此敗壞惇風美俗當然tio̍h受警戒,甚至接受私刑mā無話講。但瑞文已經免擔心ah。
「甲長,kā你加添真chē麻煩,真對不起。但今á日我決心boeh處理hō͘伊完全清楚。」
「Án-ne真好ah,橫直部落村民有種種不滿ê講法。....但是,我今á日來訪有另外一項tāi-chì....」
「Kám是ta̍k-pái ê土地tāi-chì?」
又koh是chit件tāi-chì,瑞文目頭結結。這比追求異性ê神魂顛倒koh-khah現實ê問題,hō͘伊相當懊惱ê事件。
大體上,農業m̄是伊所想像hiah單純,mā-m̄是愉快ê tāi-chì。看tio̍h農民勞動chē報酬少ê悲慘情形,瑞文也會體會tio̍h伊家己chit種小地主ê煩惱滋味,因為土地無好。伊雖然心hō͘ cha-bó͘縛tiâu,mā m̄是將重要ê田園ê tāi-chì完全放bē記得。因為cha-bó͘ ê影響顛倒hō͘伊軟弱ê精神堅強起來,hō͘伊對人ê行為koh再感覺活潑ê意彰。Tī炎熱kah-ná火燒ê日頭下,也去巡田園,mā-tio̍h監督鼓勵工人。又koh研究甘蔗耕作ê改良kap增產。雖然是án-ne,結果收成lóng不如意。毒蟲kā甘蔗食kah冇(phàⁿ)心kui孔,赤腐病害kā甘蔗心變紅色若親像用紅黑水染色。Chiah-ê病虫害經過研究了也有漸漸得tio̍h防治,但siōng傷腦筋ê是風水災害。尤其是土地位置tī河川流域,見若熱天河水氾濫ê時,耕地lóng淹水,致使甘蔗莖爛去或是完全失去糖分。
Tī chit種情形下,瑞文無經驗koh無夠精密ê頭腦,估計出來ê計算lóng落空,達bē到預期收成ê一半。瑞文怨恨景文kā kan-ta講面積闊但惡質ê土地分hō͘伊,m̄-nā án-ne,伊mā知影chit塊來路有問題ê土地會帶來麻煩。有一工,瑞文來到chit塊土地,一個cha-po͘人行oá來,一直問伊chit塊土地tang時tùi什麼人ê手買來。瑞文感覺kah-ná tī toh位見過chit-ê人,詳細kā伊看真,to̍h是kap二兄第一pái來看土地ê路中tī台車頂tú-tio̍h hit位農民。而且照伊hit工所講ê,伊主張tī-chia有in-tau ê土地。以後koh出現幾個人做仝款ê主張,瑞文詳細kā in問起來,真相是án-ne。大約二十年前做大水,河川流域ê chit所在ê耕地流失去。後來chit所在變成拋荒免租地,過無joā久浮起來ê土地歸入國庫。不知情ê以前所有者重新開墾,但in ê所有權kap使用權lóng無被承認,tī亂雜ê中間,經過kúi-nā人ê手,chit-má變成瑞文所有。
受害ê是瑞文,原本lóng m̄知,chit-má koh去絞入去是非ê中間,lóng無辦法。伊有去kā景文投過chit件困擾ê tāi-chì,但一直lóng無真誠kap伊討論。每pái lóng是án-ne講:「Hiah-ni̍h無膽bē-sái得lah,無論hiah-ê人án怎講,你ê物件to̍h是你ê kám-m̄是?Chit-ê權利是絕對無問題ê,無需要煩惱lah,若有問題,法律會保障。」
是lah,家己無有啥物違背正義ê tāi-chì,in無論án怎來干擾,用法律來kā in對抗,in無可能kā土地奪tńg去lah。雖然án-ne想起來有理,但心內總是bē有真正平安。準講是間接去奪別人ê物件,hit-ê霸佔ê事實無法度消失去。
眾農民並m̄是要求chit-má boeh討回in ê土地,kan-ta ǹg望ē-tàng租in耕作,若是bē-tàng án-ne做,希望ē-tàng hō͘ in一koá補償費。農民chit種ê要求並m̄是無理,但tùi社會秩序來講是無合理koh無妥當ê訴求。因此瑞文一概無boeh chhap in,但農民繼續來kô-kô纏,紛爭漸漸擴大,因此張忠出面來調解。
「照我頂pái kā你建議ê,你小讓一步如何?雖然對你來講有khah刻虧,但án-ne堅持落去,總是無法度擺平。」
「我mā頭尾想過,但我無法度lah。」
「我tiàm中間調解mā無啥物法度,tio̍h看你tī情面上讓步。In所要求ê對你來講雖然無理,但也有值得同情ê所在。」我mā ǹg望小khoá kā我同情,我若是林本源,hiah-ê土地hō͘ in, 金錢上,mā ē-sái隨時hō͘ in一千、二千,我mā免得hiah-ni̍h討厭ê心情。可惜我m̄是真富裕,kan-ta ē-tàng勉強維持生活nā-tiāⁿ。」
事實上,瑞文ê生活並無旁觀者所看ê hiah富裕。伊原本想講家己持有財產自由來使用會khah khùiⁿ活,但實際kā伊看起來,金錢ê支出增加,麻煩mā真chē,並無感覺比以前khah富裕。連伊家己mā感覺真奇怪,何況ài別人來kā伊了解to̍h相當困難。張忠mā無相信伊ê話,伊hngh一聲用鼻孔kā伊恥笑。
「你koh kap平常時仝款teh講笑,對hiah-chē ê都市美女厭倦ah,來kap chit-ê庄腳cha-bó͘ tàu陣解悶,為伊開hiah-chē錢。Chit種ê風流,kám講無錢ê人做會到?....Chit-pái問題變kah hiah-ni̍h chhiaⁿ-iāⁿ,mā是看tio̍h你án-ne teh開錢kah-ná teh lim水ê款式,in感覺bē爽快,這是我ê看法。若有tàn落去水溝á ê錢,mā分koá hō͘阮chiah-ê sàn-chhiah人....to̍h是chit-ê理由lah。」
「這kah-ná teh勒索leh。」
「是ah, 這m̄是teh講道理,是teh講感情ê問題。Tāi-chì若惡化,m̄知in會變啥孔縫。你可能會想講我是teh烏白講,但是到chia來,你也是加減hō͘ in一koá好處,這是為你設想ê lah。」
張忠ê話kah-ná是teh暗示有身體ê危險tī-teh, 瑞文內心有感覺恐怖,m̄-koh又感覺若án-ne to̍h認輸,未免siuⁿ過頭無志氣。伊想起景文無驚啥物ê精神,挫折ê心情koh再奮發起來,斷然拒絕對方ê苦勸。
「無論如何,我無法度接受無理ê要求,chit項tāi-chì到chia為止,以後mài-koh提起。」
「Án-ne o͘h, 我mā無辦法。」
張忠露出傷透腦筋ê沉痛面色,小khoá恬恬一下看瑞文會回心轉意顯出一屑á ǹg望bē,但發見對方lóng無動靜,就看破沿路厚厚唸行出厝外去。
「我m̄是為tio̍h家己ê利益,考慮tio̍h雙方ê立場來盡力,尤其是希望你mài做m̄-tio̍h ê決定。但是,我也無boeh koh插手,以後若有三長兩短,此事kap我無關。」
張忠出去了後無joā久,瑞文聽tio̍h hì-hè叫ê聲傳過來,掠準是張忠tú-chiah所講ê tāi-chì發生ah,面色蒼白chông出去一看,真意外看tio̍h陣tńg來。兩個原住民扛一隻豹ê後面,一陣人teh看鬧熱。
陣kui面汗水kap塵埃,嘴phé hō͘刺phè割kah有傷痕,頭毛乾燥koh亂,面頂衫破裂裂,chiah-ê講出伊苦戰五工久ê故事。但是,陣kah-ná凱旋ê軍隊意氣揚揚。疲勞kah-ná雲kā身軀蓋tiâu teh, ná親像ùi一角ê空隙射出歡喜ê光,帶血絲ê目chiu仁閃sih發光。
「我poâⁿ過阿里山去到新高山(譯註:現今ê玉山)neh,我出門ê時就下決心chit-pái boeh拚命射tio̍h hit隻豹為止。但是,無想講會去到hiah-ni̍h深山,我發現一隻豹,m̄-koh無射tio̍h感覺真可惜,就繼續追去,不知不覺中間soah入去到新高山。Chhoē了三工、四工iáu無tú-tio̍h hit隻豹,想講看破boeh回家ê時,就是今á日ê透早天phú光,我發見一隻花鹿來tī溪谷ê淺灘teh lim水,伊ê腳步歪來歪去無力ê款,想講一定是tio̍h傷ê鹿á。果然一隻豹落來溪谷,眞雄跳向hit隻鹿á。鹿á一下to̍h被制服teh掙扎。我隨時開槍,你看,phah-tio̍h chia lah。」
陣非常得意指豹ê槍子痕hō͘瑞文看,腹肚邊kap胸坎á總共兩個傷口。
「我ê手小khoá phi̍h-phi̍h-chhoah,但我不管如何kā伊開槍,花鹿mā中三槍翹去。我終於射死hit隻豹,看tio̍h美麗澄清ê溪水被染紅,有講bē出ê心情,溪水漸漸清起來,我kan-ta戇神teh看,chit時我chiah發見我teh流目屎。」
平常時一句一句表達ê陣,chit時toè感情ê流露,描寫kah活跳跳,kah-ná一條詩情流露出來。
但是對瑞文來講,事實ê說明以外無趣味。伊看tio̍h陣淒惨ê款式,起雞母皮,ē-sái講是kap陣ê歡喜相像量ê討厭感覺。Chit-ê cha-bó͘-gín-á已經無ǹg望lah,對in老母講hit種話,瑞文心內想講iáu是取消khah妥當。
陣請瑞文賞hō͘兩位扛豹tńg來ê原住民各五十錢,伊the̍h一罐酒hō͘ in tńg去。瑞文bē了解伊hiah-ni̍h匆匆pōng-pōng ê態度,就用khau洗ê口氣講。
「你án-ne chhìn-chhìn-chhái-chhái to̍h hō͘ in tńg去,這kám m̄是你一生siōng歡喜ê tāi-chì?應該大大慶祝一下,今暗請村民來開慶祝會如何?」
「我mā有teh想,m̄-koh無法度lah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無人會為我歡喜,你kám m̄是想講我kah-ná phah-tio̍h一隻鼬鼠leh?」
「我真歡喜ah,你長年ê宿望已經完成,但我iáu有真chē宿望未完成。」
「是án-ne o͘h!」
老母阿笑tùi邊a插話相像án-ne,kā cha-bó͘-kiáⁿ大大責備。
「像你chit款ê hiah戇ê cha-bó͘-gín-á,全世界無tè-chhoē lah。你想講án-ne to̍h是為老父報仇o͘h, 你thài會知影咬lín老父嚨喉ê to̍h是你phah-tio̍h chit隻豹?」
「He無要緊lah,像阿母chiah-ni̍h糊塗ê阿婆,thài有法度了解我ê心情?」
「講甚物痟話!你chit-ê siáu cha-bó͘,án-ne好lah,以後不准你koh the̍h槍。你若koh m̄聽話,我就用槍kā你phah死,你tio̍h好好á kā我記得。趕緊去kā身軀洗清氣,大人tùi早起等你等kah真煩ah lah。」
陣入去內面洗身軀,Chit中間阿笑toà圍爐起火,kā陣ê槍tàn入去內底。
陣倒tńg來驚一tiô,kā槍ùi火中the̍h出來,但槍托已經燒盡bē-tàng koh再使用。陣對老母大受氣,siàn老母ê嘴phé,老母也m̄認輸,起pháiⁿ面摔碗盤。
「Mài冤家lah,母á-kiáⁿ án-ne bē看ko͘得lah!」瑞文插入來kā in兩人勸,阿笑非常懊惱對陣講。
「Chit款槍有啥物thang可惜ê?不管有槍á無,橫直不准你koh去phah獵to̍h是lah。實在真害,連toh一隻豹都分bē清楚,你chit-ê cha-bó͘-gín-á,怎樣ē-tàng去做大家族ê cha-bó͘ kán-á leh?」
「你講啥物tāi-chì?」
「你boeh去做大人in-tau ê cha-bó͘-kán ê tāi-chì已經決定ah, 知影無?」
「無啥物好感謝。」
「你chit-ê陣ah, 你若koh án-ne講,to̍h會受責罰,像chit隻野獸腸á肚hông the̍h出來!」
「Mài koh chho̍p-chho̍p念ah lah。....已經beh到食暗頓ê時間,mài-koh冤家,緊去thâi一隻雞來食kám好?」
瑞文制止阿笑囉嗦,催伊去煮暗頓,阿笑就行出去。瑞文m̄是腹肚iau,伊是想boeh單獨kap陣講話。
「你過來chia,坐tiàm椅á頂好bô?」瑞文án-ne講,但陣坐tī土腳豹ê屍體邊a無boeh振動,瑞文mā因為氣味bái無boeh行oá去。
「陣,to̍h是照lín老母所講ê,已經決定你來阮tau。表面上是講來做cha-bó͘-kán,實際上是第二夫人lah。你kám無boeh去?Ē-tàng過好日子,kap chit-ê kah-ná lah-sap豬tiâu無仝ê大厝,穿súi衫,食好料,看戲,mā ē-tàng看電影....」
瑞文為tio̍h探陣ê真實心情,thiau故意用膨風ê講法boeh來引誘伊。但是,無論瑞文án怎pûn笛á, 伊lóng無法度搖動陣ê心,伊kah-ná m̄知teh想啥物,默默kā目chiu向hit隻豹看。
「是án怎?你bē ài做夫人?」陣iáu是恬恬無講話。「Kám án-ne,你無ài去ho͘ⁿh?」
「M̄是講無ài去,但是,我想boeh維持chit-má ê現狀lah。」
「是o͘h, 若án-ne to̍h mài勉強,就照你ê ǹg望好lah。 」橫直瑞文已經決心boeh放棄chit-ê女人,陣無意願hō͘伊有得救ê感覺,心情從án-ne輕鬆起來。但是,伊講無意願並無固執kap你ko-ko-纏,hiah a-sa-lih顯出伊ê無意願態度,hō͘瑞文感覺一點á遺憾,iáu是對伊迷戀m̄甘放。
「但是,你bat講過,射死hit隻豹,願望達成就無boeh koh殺生,我ǹg望一點你做會到。....」
「Ngh, 我mā有án-ne ê phah算,但chit-má有改變。Chit隻豹真可愛,射死伊chìn前,伊咬死阮老父,實在真可惡。但chit-má願望達成ah,soah感覺真奇怪ê失望,m̄-nā無koh怨恨,顛倒感覺伊真可憐、真可愛,是真奇妙ê心情。)
陣摸壯麗橫屍tī土腳ê豹ê腹肚邊,kah-ná teh摸天鵝絨一般。將近二米koân ê高砂豹,美麗茶色ê皮頂面有烏斑紋,有一個jia̍h tú好tī夕陽ùi門口照入來ê光線kah-ná金絲teh閃sih。瑞文ê心也忽然hō͘ chit-ê難得ê光景打動,注目teh看。陣ê手指摸tio̍h豹身有歡喜ê感覺,kah-ná chit隻野獸iáu活teh,有體溫,有脈動,傳來到手掌有深深ê親和感─甚至有情慾感ê不可思議情景。
瑞文chit時忽然清楚覺醒,家己kap chit-ê cha-bó͘-gín-á,無論經過joā-chē歲月,tī什麼情形下,結局兩人是各別無仝ê人。「原來如此,我mā ē-tàng了解你ê心情。陣,你生落來to̍h適合生活tī chit-ê庄腳所在,去到都市,我mā m̄知你kám ē-tàng適應。雖然我kap lín老母有做決定,咱來kā伊取消。以後我可能bē-koh常常來chia,土地ê問題hō͘我感覺真厭煩。」
「M̄-koh, 我kap你仝款,我tī chit塊土地mā toà bē落去。」
「是我m̄好,你為tio̍h我soah去hō͘村民大家怨恨。」
「無要緊lah,mài勉強來交往就bē有困擾,人lóng是án-ne無定tio̍h。chit隻野獸ê牙真恐怖,但人類kám m̄是koh-khah恐怖?人類對人類mā是會露出boeh食人ê牙kám m̄是?....Án-ne講起來,你iáu無想boeh tńg去。你今暗siōng好mài toà chia。」
「你真現實,hiah-ni̍h急boeh kap豹睏o͘h?」
「M̄是teh講sńg笑,chiâⁿ實今á日tńg去有khah好。」
「有啥物理由?」
「M̄知什麼原因,我有chit種感覺,我預感kah-ná會發生對你不利ê tāi-chì....」
瑞文感覺伊ê話真奇怪,kap日時拒絕農民要求ê時張忠所警告ê話仝款。尤其是陣無講明確ê理由,kan-ta是出tī伊一種不吉ê預感。
瑞文已經感覺不安,想講boeh趕緊tńg去,但koh想起kap chit-ê女子ê關係to̍h boeh結束ah,koh引起寂寞愛惜ê念頭,伊一再拖延時間,食了暗頓,日頭落山loh。
因此瑞文phah算今暗boeh toà落來ê時,忽然聽tio̍h遠遠傳來吵雜ê聲。
「是什麼tāi-chì?」
瑞文反射tek khiā起來。
「果然m̄是好tāi-chì....」陣mā kah-ná動物察覺有危險,身軀隨時防衛tek硬起來,peh金目chiu khiā起來。
「大概是村民開始相phah,lín兩人thài會hiah緊張,坐落來koh lim一杯!」
Kan-ta阿笑無teh緊張,笑兩個少年人hiah匆pōng。但是,吵雜聲漸漸接近chit間厝,過無joā久就到門腳口來。陣kā門閂起來,koh kā燈火pûn hoa。
「我tio̍h設法hō͘ chit-ê人逃走,阿母,chia to̍h拜託你。」陣án-ne趕緊講soah,就用力掠tiâu瑞文ê手,ùi後門逃走chông出去外面ê烏暗中。Chit時背後傳來前門被棍棒粗魯kòng破ê聲,同時koh有「thâi死hit-ê少年好額人!」ê叫罵聲。另外一方面koh傳來「有話好好á講,mài暴亂lah!」ê極力勸解暴徒mài受氣ê聲。
陣kap瑞文兩人ùi後門逃走出來,穿過三、四戶人家ê後埕,走到大通路。然後ùi大通路向草叢下面ê斷崖溜落去。兩人逃命tī斷崖下面teh phīⁿ-phēⁿ喘ê時,聽tio̍h一隊暴民tùi in後面jiok來ê聲。
然後兩人koh繼續一直逃走,連地理真熟ê陣mā因為烏暗暝koh火急,應該án怎逃走完全sa無方向。
伊kan-ta知影確定tio̍h kap追手倒péng ê方向。
過無joā久,真意外來到一個部落,陣認bat chit-ê部落,就用chia做基準,大概知影方向,也明白hia ê地形kap路草。
因為天chiah tú-á暗,如果ē-tàng利用比人腳khah緊ê交通工具,可能hit暗to̍h ē-tàng到台南,所以陣就隨便借用縛tī一個人家厝ê黃牛。
過無一時á,載兩人ê牛行到高台地腳步放慢ê時,陣突然回頭過去看ê時,「Ah....」一聲就ùi牛頂跳落來。然後,kah-ná身邊有一個tio̍h抵抗ê對手,頓足搥胸,手舞腳tiô,尖聲hoah-hiu。
「Cheng-seⁿ(畜生)!In下手chhòng ah。」瑞文mā隨時落來,ǹg hit-ê方向看過去,tú-chiah拚命逃走過來ê烏暗起伏山崙á khah遠hit-pêng,空中起紅紅ê火光。
「害ah,老母m̄知án怎....」
瑞文突然擔心陣ê老母 ê安全,但陣ê心內kah-ná有比老母ê安全koh-khah致意ê tāi-chì,對瑞文ê擔心無應半句,注目看hō͘火焰染成淺橙色ê天空hit-pêng。....伊粗暴ê動作隨時消失去,kah-ná看破oh得抵抗ê tāi-chì,ná親像無風ê旗á靜靜tī-hia。過一時á又koh恬恬騎起lih牛頂,伊已經連趕牛ê氣力都無去ah。
「Lóng燒了了變成火灰去ah,鹿角、鹿皮、美麗ê雉雞,iáu有hit隻豹lóng....」
陣暗淡哀傷ê聲án-ne講。
然後隨時koh用bē-sái bē記得ê口氣加添講。
「而且真可惜kám m̄是?你買hō͘我hiah-ê súi衫kap裝飾品....」
Chiah-ê加添ê話m̄ kan-ta是顧慮瑞文來講ê應付話語。因為伊已經無厝thang toà,也失去thang tńg去ê故鄉,伊有覺悟boeh進入需要hiah-ê物件ê另外一種生活。銀河tī天頂teh流,牛發出單調ê腳蹄聲,ǹg獵戶三星ê方向─也就是陳家所在ê方向行去。
無論是成做cha-bó͘-kán á是瑞文ê細姨,總講一句to̍h是,陣boeh成做陳家ê人lah。陣本身kap瑞文早to̍h默認,這是一種命運ê安排。